瓜_带我去伦敦

纽约备忘:下东区

这次回到纽约以后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固定的行程安排,但总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要多花点时间去东村逛逛。


去年在纽约从冬到春,去东村也只有两次:第一次是和史姓女子去东村一个小剧场看了哥大学生排的阿尔刻提斯。周末纽约的地铁线改的乱七八糟,shuttle bus在街上堵得不能动弹,我们俩下车就开始狂奔,才总算没有错过开场。剧场小得在街上看不出是个剧场,来看的也其实大多是演职人员的亲友。不过剧排得有意思,那天天气又极暖和(虽然才是二月中),散场后我们在东村漫无目的地瞎晃荡了一圈才坐地铁回去。东村给我的第一印象:独立艺术、涂鸦、酒吧(gay吧),初春的味道,总之都是些让人快乐的东西。第二次是四月底的一个好天,天蓝得让我忍不住抛下期末作业进城去,又一路从Brooklyn骑回来,一路骑过东村。那天的纽约饱和度对比度都很高,又碰上周末街上摆摊,到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能正赶上初夏的天气,那天的东村鲜活得要命。


然而尽管我连第一次去东村那晚感受到的暖意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的我和当时的我已经不太是一个人,也不得不用不同的目光去审视同一个地方。


这次再回到下东区,首先是为了去Tenement Museum. Tenement的定义,大概来讲就是指一栋房子分别出租给了多户人家。后来为了便于管理,纽约立法给出了详细到冗长的定义(而我丝毫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any house, building, or portion thereof, which is rented, leased, let or hired out to be occupied or is occupied, as the home or residence of more than three families living independently of one another and doing their own cooking upon the premises, or by more than two families upon a floor, so living and cooking and having a common right in the halls, stairways, yards, water-closets, or privies, or some of them."这个定义细致到只适合当时当地,但也便于当局采取一些具体行动。


去之前先看了看网站,看得一知半解。因为提起下东区还属于移民工人阶级的年代,我脑子里除了美国往事和桥头风景(严格来说桥景还是河对面的布鲁克林)(咦美国往事是不是也是来着)就什么也没有了。这个博物馆游客不能自行参观,必须要选择一个路线跟着博物馆讲解员走。五花八门的路线非常多,呈现不同时代不同群体的故事。因为什么都不懂,只好凭着直觉选了一个名字叫Sweatshop workers的tour

 

这个tour聚焦19世纪末20世纪初,那是下东区最为拥挤的时代。在当时,纽约是全世界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而下东区又是最拥挤的街区;所以理论上来讲,当时的下东区就是全世界最拥挤的地方了。最初这片地方被叫做“小德国”,因为德国移民居多。随后(189几年?)沙皇亚历山大开始了对犹太人的驱赶和迫害,于是下东区又挤满了来自东欧的犹太移民。下东区的产业以制衣业为主,算是当时美国制衣行业最大的产地。

 

整个tuor游览的是Orchard Street 97号这一栋房子的二层。这栋房子1863年建成,直到1930年代美国的“贫民窟清除计划”赶走了所有租户,这里一共居住过将近七千人。一进门,是一条昏暗狭长的走廊,只有一人多宽。一栋房子二十户人家,都要从这里上下出入。房子刚刚建成的时候,纽约还没有自来水和电气。也就是说,这二十户人家用水,都要摸黑出门到后院去打。唯一的公共厕所位于后院的地下室内,所有住户要和商店的顾客公用这个厕所。一楼的商店有时候做做零售,有时候是一家酒吧。如果是后者,那么厕所的状况简直难以想象。等到通了自来水,每一层靠近楼梯口的公共空间里有一个厕所,供一层的四户人家共用。

 

全程参观了三套公寓:一套保留了1935年租户被赶走后的原貌,完全没有做任何修复;另外两套公寓则尽量还原了当时两个家庭的生活状况。每一套房子大概隔开两三间,一间大概有十平米,算是全家人(一般一家六口)的厨房、卧室和客厅。

 

那间保留原样的公寓有着白色的木质门框窗框,在电气时代到来之前,为了采光通风,每间房子之间都有一扇透明玻璃窗。当然这也是法律规定,因为1840年代下东区曾经爆发过一场严重的疫情。于是1867年纽约立法,要求房东们必须保证每间房间都有通风采光的窗户。顺带一提,这似乎和同时期发生在德国、让恩格斯写出《论住宅问题》的事情没什么两样。因为年代久远,墙纸和地板上的贴纸都已经褪色脱落了。可以看到墙纸和地板纸都是层层叠叠地贴了好几层。当时租户的流动性很大,但即使是短暂落脚,每个家庭也希望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创造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新租户搬来后,都会再贴一层自己的壁纸。让我想起看到被拆了一半的芝加哥公共住房Cabrini-Green的一张照片,废墟中露出花花绿绿的壁纸。这些被妖魔化的社区,其实不过生活二字。

 

小姐姐展示的一张照片,是当时的orchard street. 照片上呈现的那个年代,这里已经是以犹太人为主,街上有些广告牌都是Yiddish. 有个扛着布的男孩,算是那种errand boy,要负责把布料从其他地方(有时候甚至在纽约城外)运到厂子里,然后再送给经销商去。街上熙熙攘攘,是因为大街上有卖食品和各种生活用品的小摊贩。这并不是一个“市场”,而是这条街道日常的一部分。小摊贩和来买菜的主妇占了大半条街,剩下的道路已经基本上走不了什么车了。会有城市里其他地方的人来这里买生活用品吗?基本不会。那时候区分downtown和uptown的界限在十四街,而上城的富人们基本上不会出现在这里。对他们来说,这里的食物都不能吃。但是在这张照片里,有一位女性的穿着打扮明显是来自上城。她可能是来下东区教英语的志愿者,大概是位新教徒,希望能帮新移民们尽快融入美国社会。她身上穿的那件裙子,下东区没有人会穿。其实这件衣服原本就出自下东区的工人之手,然而这里的人却穿不起它。

 

这件空房里展示了一些当时在这里找到的物件。除了各类工具之外,有一张Yiddish广告很有意思。这是一则英语广告,课程在布鲁克林,每周上六天,一节课两小时。当时布鲁克林桥刚刚开通,去布鲁克林有两座桥可以走,但是没有任何快速交通工具。也就是说,去英语课的路上就要花费两个小时。当时的犹太家庭里,丈夫因为需要出门找工作所以被逼着说英语;孩子如果在美国出生或长大也会学者说英语。但是妻子每天忙于家务,几乎没有时间和外界接触。而平时在社区内采买交际,完全可以只用Yiddish,所以常有来美国三十年了依然不会说英语的情况。这张广告可能是某位有心学英语的家庭主妇带回家里的,但是她显然没有精力一周六天每天六个多小时花费在上面。对于她们很多人来说,学习英语是不切实际的,因此她们的活动范围也就被困在社区之内。

 

两间复原的公寓是根据两个家庭的故事来修复的。第一个家庭是一对来自波兰的夫妻,名叫Levine. 到了纽约之后丈夫开了一家服装家庭作坊。在当时的制衣业,大大小小各类工厂并存,并非是一个依次发展淘汰的情况。这种小型家庭类作坊存在的原因很复杂,比如犹太人要过安息日,就不能去大工厂里面工作,因为大工厂周六不会休息。每到周六,就会有很多犹太人因此丢掉工作。工厂的位置也各不相同,有些有单独的建筑,有些在地下室,还有些就在自家住的公寓里。Levine一家就是最后这种情况。最外间是卧室,中间是餐厅兼熨洗衣服的地方。最里面是客厅,桌椅上面摆了剪刀和布,旁边放着穿着成衣的模特。Levine家雇了三个工人,按照步骤分工操作。虽然只雇了三个工人,但是考虑到当时家里还有一个五岁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个小婴儿,加上常常忙碌赶工,当时这间小屋里的环境十分糟糕。窗外工厂排放的烟气,空气当中飘着布料纤维,十分污浊。但是这里的氛围常常是好的。工人们之间也会聊着天、唱着歌。小姐姐解释说,这里所谓“血汗工厂”并非指的是实际的环境糟糕,而更多是指合同制对于工人们(和小作坊老板)的压迫。当时的合同都是一单一签,计件收费。为了在竞争中抢到下一单,工厂必须加时赶工,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订单,但是挣来的收入被压得很低。否则,可能很长时间整个作坊都找不到工作。而且当时工厂和居民的流动性很大,除了物理地址之外还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一旦断了联系,也很容易接不到订单了。Levine家工厂的工人平均工作日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周日(因为犹太人周六要休息)工作十小时。

 

Levine家的三个女儿都读了高中,这是极特殊的情况。因为当时在下东区根本就没有高中,大家都指望孩子们早早辍学打工补贴家用。看表格上的数据,很多孩子15岁就进入工厂帮忙了。有一张Levine家三姐妹在1970(or80?)年代的照片,三个人都穿着漂亮衣服,健健康康地活着。小姐姐说,像他们家这种一代人就实现如此大的阶级流动是极其少见的情况。人人都说美国梦,但是美国梦实现的人却没有多少。

 

第二个家庭Rograshevsky一家来自立陶宛。他们来得比较晚,1907年才住进这栋公寓,当时,根据1901年的法案,这里已经通了水电煤气、翻新过了。一家七口想尽办法挤在这间小公寓里:父母住在卧室,两个女儿挤在餐厅的小单人床上,三个儿子一个贴着一个挤在客厅的沙发上,位置不够了就拿餐椅来挡一下。无论如何也需要留出客厅,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地方(段亦孚地方的经验里面说的波士顿西区的工人阶级住宅也有这样的特点)。

 

这一家人每个人都在外面打工。最小的儿子十五岁,负责给一家制衣工厂跑腿,是厂里面最安全的工作了。大女儿在一间女衣厂里打工,工作条件算是全家最好了。女衣厂里的工人基本都是年轻女孩。在当时,女孩出来工作也就是从十四岁到二十岁这段时间,之后就会结婚成为家庭主妇。因此让她们在全是女性的环境当中工作会更安全一些。这些女孩的背景各不相同,中国、日本、意大利、东欧、爱尔兰,来自哪里的移民都有。但是每天在一起工作,他们慢慢发现自己的处境都是相似的。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产生了工人之间的团结,女衣制衣工会就诞生了。为了争取更好的工作条件、更少的工作时间和更高的工资,工会组织了一次罢工。有一位长得像安灼拉一样的23岁姑娘(真的!)用Yiddish发表了一篇演讲,随即有两万人加入到了罢工当中。没有工贼、没有人擅自复工,他们取得了想要的结果。但是厂方也因此对工人们看管得更严格,拒绝早退。为此他们把一些工厂上了锁。后来发生了一件和致丽火灾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故。一家位于大楼九、十楼的工厂着火,因为门被锁住,一百多名工人丧生,其中很多都是女工。这是Triangle Shirtwaist Factory Fire,如今这家工厂的大楼似乎成了NYU的地盘。因为这次事故,政府才开始着手调查了解工人阶级的生存状况。

 

Rograshevsky家的丈夫因为职业病很早就去世了。妻子一个人在外面找不到工作,最后房东让她留下了,作为交换,她需要帮忙做清洁工。直到后来连房东都换了,她也还一直在做这份工作。直到1930年代她被赶出来,才离开这栋房子。她也成为这里居住时间最久的租户。许多邻居的记忆里都有她的故事。一个邻居回忆道,自己总能想象Rograshevsky站在窗户后面朝我挥手,多半是请我帮忙关一下灯,因为他们不能在周六安息日碰电灯。邻居说她感到很荣幸,她选择了她来帮忙做这件事情。离开下东区以后,Rograshevsky搬进了布鲁克林的一个公共住房里。


1935年,严格的住房管理条例加上联邦政府出资支持的“贫民窟清除计划”基本让这样的租户不复存在,移民工人们大多搬进了公共住房(当然后话是公共住房又成为了新的“slum”最终又遭到拆除,大家搬进了新的混合社区里。然而搬来搬去都是治标不治本,反思只停留在“尊重”“文化”“diversity”这一层,并不解决问题。)很长一段时间内下东区只有底商营业,算是社区里唯一一点生气;楼上的住宅公寓基本全部闲置废弃,直到一波又一波的gentrification占领了这些空间。艺术、酒吧、特立独行的亚文化来了,地产商也把下东区的一部分改名叫成了“东村”,和西边那个已经名声远扬的、波西米亚的“格林尼治村”遥相呼应。


算是记录一点点东村成为东村以前的故事。


在场

“如果你在就好了。”

这句话在过去的一年里出现在我脑海里很多次。


比如爬上帝国大厦楼顶的的那天晚上。我本来是个不怎么喜欢城市灯光的人,觉得没太大新意,没有劲。可是纽约真的好看,天黑的彻底,曼哈顿的街道也整齐,一条光伸出去,遇到另一条。那时候纽约刮着风,冷的要死,但是转来转去舍不得下来。等终于坐电梯到了地面,我收到了你那张巴黎的天,云真的好看。


比如纽约下雪之后的第一个晴天。路边铁栏杆上的雪化了,一滴一滴掉下来。一整条街都是这样,顺着看过去好像整个城市都在融化一样。后来想起这条街正好就是Butler图书馆后面那条街, One Hundred and Fourteenth Street. 


比如纽约第一个上了二十度的日子。那才是个二月天,但是我走在街上已经要把袖子挽起来了。我本来是去换手机的,但是顺路开了很多小差。去了趟古根海姆,又不小心拐进了法国旧使馆改成的一家法国书店,里面有那本你拍给我的法革书。店里小哥哥给顾客打电话说您订的书到货了,可以取货了。他说的法语,可好听,我听不懂,我胡猜的。


比如坐在火车上沿着太平洋看日落的时候。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在用小视频疯狂轰炸你了吧!不过感觉还是不太够。后来火车快到LA的时候天空颜色变深了,就更好看了。可是到底什么颜色我也不记得了,因为路上拍的照片小视频全都没有了,iCloud内存满了没有备份,换手机的时候就都没了。下次还是应该坐California Zephyr,听说北边那条线风景更好,从芝加哥到三番,然后再坐一次Coast Starlight到LA。不过你晕车,美国的火车晃得还是挺离谱的。


比如在MoMa,在芝加哥,在SFMoMA,看Cy Twombly Calder Monet Olaffur Eliasson的时候。或者在Tate Modern走得全身散架躺在一层斜坡上听着大工厂里不知道什么机器轰隆隆响的时候。


反正是挺多的。之前从来也没这么多过,以后说不定倒常常有。回来以后路过学校,觉得然中学的日子比起现在虽然单调,至少不用想那么多如果如果的,反正你是真的一直在。过个周末等两天就好了,放了假了找时间约个电影就好。长大了有时候不就是挺烦人的吗。


其实丧的那段时间现在想想也没啥,也不是因为学业压力,就是觉得自己花钱太多了,只会花钱啥也不会,然后贵校还告诉我书没还(which, 我还了)我不像甜茶我交不起一百刀,心态莫名其妙崩了。不过倒是很快找到解决方案了,把注意力引向父母期望与自我期望这对矛盾之外,去关注别人,去在意我做的事情本身,从别人那里给自己创造点额外的意义,真滴很有用。


后果就是我必须要到一些我也不知道会是哪里的地方做必须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做的事会越来越多,我们都是这样。


不过我希望你在,而你的确在,就没在怕的。

突然鸡汤。但我真的很感谢自己当时硬着头皮重写了那篇论文,让我能相信思考时遇到的痛苦都是值得的。所以我现在即使思想上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情感上倒不至于绝望。

资本主义与内向性格

先分享三个亲身经历的场景:


刚放假的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很想去找份PR实习做。大多PR公司招聘告示里往往都有“性格外向开朗”这条要求,我看得心里发慌,想着不如装装看。才到面试的时候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同组小姐姐侃侃而谈,我目瞪口呆,面试官的眼神可以说算得上是shaming了。


后来乖乖回去找内容方面的实习。一次某新闻机构的面试,自我介绍实在不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说多了又怕bore人家。之后几个来回的问答感觉都对不上劲。这时候一位面试官看着我的简历说:“虽然你刚刚的自我介绍里没有提到,但从你的经历还是可以看出你对很多social problems的热情。”我突然就忧国忧民mode on,开始胡乱逼逼叨逼逼叨。面试官似乎并不介意我在一开始没能清晰表达自己这回事,听我叨叨到最后反而谢了我半天。


后来又想起上学期末我们anthro prof跟大家讲评分标准那节课。她说,你对这门课的态度是否积极当然是评分的一部分,但课堂发言和讨论并不是唯一评价标准,大家不必担心。也许课堂发言并不是你喜欢的表达方式,这我可以理解。


这三段经历让我开始思考,是不是一个组织/机构所面临的商业压力越大,对内向性格的宽容度越低。因为客观来讲,内向性格的确使人在商业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人才过剩而机会稀少,因此在其他能力相同的情况下机会一定是向显得personally agreeable的人倾斜的。另外,外向性格者广泛结交,善于维持人际关系,的确是他们拥有更多商业机会。因此在商业世界里,外向性格,不管你是不是装出来的,都是更占优势的。


问题出在,在资本主义社会【以及名为()实为()的社会】中,商业领域的准则成为衡量人价值的单一准则。我很认同Walzer的看法,“能者多得”,“论才行赏”的观念本身并无不妥之处,只是在资本主义社会当中“能”与“才”的含义都是极单一的。获取经济价值的能力成为衡量个人价值的唯一准绳。若有人才华不在此,那ta便得不到相应的精神及物质层面的认可,尊严难免受损。


才能如此,性格同样如此。在商业领域行不通的性格在全社会也便是行不通的了。即使内向性格者能够躲进那些无需太多交际的领域,在工作之余的社会交往中也躲不过污名化的命运。


资本主义一日不完,内向性格者一日不得翻身。

找地方存一个简短的笔记。

看到这里想起自己之前跟爸妈吵过一回架,起因是他们认为我在纽约的时候应该少选几门课抽出时间复习雅思把成绩考下来,这样就不存在压分的问题。可是我说,我好容易有机会在这样一个地方读书,凭我的本事是考不上的。原本想上的课想学的东西就那么多,并不想牺牲这种机会。他们说,但是如果你能考上更好的学校,你不是有更好的平台学你想学的东西了吗?我说但还会有下一段未来啊,到时候我又要为了下一段时间的“更好”牺牲“当下”了。学习(或者其他任何努力)永远只是means不是ends,永远也到不了踏踏实实只为了想学而学的那个阶段。

又想起大一的时候突如其来quit掉各种社团学生会,开始放飞选课,也是因为烦透了生活的每分每秒竟然只是means不是ends

按照R.S.的话来讲,就是再也不想在学习/工作当中悬置“真实自我”了。

全书的逻辑是:当人们面对外界权威无能为力时唯一防御的办法就是悬置“真我”。那个失去自由无力反抗的人,那不是真的我。

按这个逻辑倒推回去的话,就是,我本人,一个拒绝悬置自我的人,一个control freak,还能这样做多半是因为我是个拥有顶配人生的幸运儿,没受过什么伤害的傻白甜,没遇到太多真正意义上无能为力的事儿。

这样想来承担风险和直视痛苦真该是一种责任了。

(聚聚说得对 自恋是当代的新教伦理 妈的一本讲工人阶级的书看着看着开始自我剖析了 自我怎么那么大呢?唉!我被现代生活毒害了!)

一点点梦的记录

昨晚梦到我在离开纽约的时候我姥爷写给我一封短信,醒来以后赶紧把它背默下来。醒来想想大概更像是自己给自己写的一封信,毕竟我姥爷的文笔比我好多了。不合常理有,事实性错误有,请不要跟梦境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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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

 

见字如面。半年转瞬即逝,你终于要踏上归程。最后浪费的这笔钱的确令人惋惜,但希望你踏上返家的飞机时不再懊悔,满载的收获能让你感到值得。

 

你在经济上缺乏规划,这跟你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脱不开干系。你爸爸63年生人,他算是这一代人当中的典型:时代的机遇让他能够跻身中产阶级,有机会游历世界。我曾和你爸爸一同去过印度的夏都*,那里遍地荒芜,满目皆是贫穷。当地的联合国办公室墙上写了一行字:“为了二十一世纪全人类的幸福。”而当我们交谈时,二十一世纪尚未到来。不过正如卢梭所说,The time will come when no man lives in chains. **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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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地方。我大概是把Alex的波斯夏都搬过来了。

**卢梭:我没说过这句话。不过醒来后想想我应该是把我们孔多塞的"The time will come when the sun will shine only on free men who have no master but their reason."和卢梭本人的那句"Man is born free, and everywhere he is in chains."揉在一起了。


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Whimo:

安灼拉你不开心吗?

(画个陈芝麻烂谷子老梗)↓

既然考虑到E的原型和R名字的谐音,也许两位大R的灵魂可以互换一下(还挺可怕的)

Louis Garrel的萝卜丝我已经没命了————

Whimo:

在微博看到Un peuple et son roi这个电影的背景是法国大革命之后就去查了卡司,意外的发现——看简介应该是史向电影,大部分人物有涉及

演员让我十分爆炸:

Louis Garrel-Robespierre

Niels Schneider-Saint-Just

Vincent Deniard-Danton

Etienne Beydon-Desmoulins

Denis Lavant-Marat

Laurent Lafitte-Louis XVI

Maëlia Gentil-Marie-Antoinette

Jean-Charles Clichet-Petion de Villeneuve

Pierre-François Garel-Barnave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就是没有Brissot?

“塔斯的疯狂、斯威夫特的忧郁、卢梭的妄想,都是他们作品的一部分,好像哲学作品本身也是它们的一部分。”

                                                             ——福柯《古典时代疯狂史》


    这突然让我想起了我们Prof在课上讲过的一句话,也是我在读Reverie的时候脑子里不断回想的一句话: Rousseau is a genius, but he is sick. 

    读漫步遐想的时候这一点仿佛被不断确认,十篇文章一字一句都是他对一切人际关系的彻底绝望。那时候偏偏自己又处在一个丧到极点的状态,对自己和他人都感到疲倦不堪,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偏偏活在乌托邦里的日子 秒秒钟就要结束,不得不回家面对现实。于是就一边想要尖叫着认同他,一边又觉得他太过分,坚决禁止自己的这种认同倾向。卢梭一定是病了,而且大概病的不轻。在我头昏脑涨心情复杂地读Reverie的过程中不止一次想过,卢梭最后竟然不是抑郁症自杀,这可真不容易。

    卢梭的妄想,扩一个写,就是卢梭的被迫害妄想症。在Reverie中不断回荡的一个声音就是“一切人际关系最终都会沦为他人施加迫害的通道,除此之外别无意义。”从文中提到的想他请教的那位女士,到未曾提及的他与休谟的冲突,晚年卢梭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者的。我大叫,他病了!然而又突然想到后世有多少人把恐怖统治的黑锅扣在他头上,就再也叫不出来了。(愚昧无知的我也曾是其中之一,向您道歉,卢梭先生。虽然您才不他妈care)倘若他知道这一点,大概就要把当年拜访他的那个法国年轻小迷弟也拒之门外了。

    福柯的这句话突然点醒我。卢梭不是因为发不出小册子才对人绝望( 据说卢梭晚年在巴黎市郊的时候曾把自己的文章印成小册子发给路人,封面上 印着“给所有热爱公平正义的法国人”然而所有路人都对他说“这不是给我的呀”。他从此下定决心断绝与社会的联系。),这绝望从来都是他的一部分,否则绝不会有《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若不是他已经在质疑人与人之间稳定的社会关系,他哪来的动力去推翻“人生来就是社会性动物”这一说法,把洛克和霍布斯的自然状态再向前推一步呢?Reverie里的绝望早在Second Discourse就有冒头;不仅如此,我认为它正是Second Discourse想让我大哭大笑又大叫的原因啊。


If Rousseau were not sick, he would never be a genius.


有哪个幸福快乐的“正常人”能担得起拓宽人类视野的重任呢。